走出单元门，早晨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
小区花园里，三三两两的邻居聚在一起，对着我这边指指点点。

那些窃窃私语像蚊蚋一样，嗡嗡地往我耳朵里钻。

我挺直了背，目不斜视地往前走。

“林晚！”

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我。

是王姨，她正和几个大妈站在一起，看到我，立刻快步走了过来，脸上带着一副“我是为你好”的关切表情。

“小林啊，你可算出门了。群里的事我们都看见了，你这事做得确实有点不妥当。”

她的语气带着长辈式的规劝。

“王姨，早上好。”我平静地回应。

“哎，还早上好什么呀，”她摆摆手，拉近了些，压低声音说，“你赶紧的，去跟张丽服个软，道个歉。她妈妈还在医院呢，你这闹得，多不好看。毕竟人命关天啊。”

人命关天。

又是这四个字。

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，谁都可以搬过来压我。

我看着王姨，她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写满了“理所当然”。

我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：“王姨，深夜开三百公里长途，司机疲劳驾驶，非常危险。而且我不是医生，车上没有任何急救设备，万一路上有任何情况，我负不起这个责任。打120，让专业的医生和救护车来处理，才是对病人最负责的做法。”

我试图解释，摆出最基本的常识。

王姨却皱起了眉头，显然没听进去。

“哎呀，哪有你想的那么严重。年轻人熬个夜怎么了？互相搭把手的事嘛。你就是太计较了。”

计较？

我差点气笑了。

原来在他们眼里，我的安全，我的时间，我的精力，都是可以被“不计较”的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。

“王姨……呜呜……”

张丽出现了。

她眼睛红肿，脸色憔悴，看起来真的像是一夜未眠、备受打击的样子。

她走到我们跟前，看都没看我一眼，直接对着王姨哭诉：“王姨，我妈……我妈昨天晚上差点就……医生说再晚一点就危险了……”

她演得声情并茂，几个大妈立刻围上去安慰她。

“不哭了孩子，都过去了。”

“你妈吉人自有天相。”

张丽抽噎着，这才把矛头对准我，眼里的泪水瞬间变成了淬毒的利箭。

“林晚，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！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，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！”

她的声音很大，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。

邻居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，充满了谴责。

我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，扔在广场中央，任人评说。

那股被压抑了两年的火，那股被污蔑了一早上的怒，再也压不住了。

我迎着她的目光，也迎着所有人的目光，第一次在众人面前，发出了我的反击。

“张丽。”

我的声音很平静，却让她的哭声顿了一下。

“我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
“第一，心梗是急症，争分夺秒，打120救护车十五分钟内就能到，上面有专业的医生和设备，而我开车去省城要三个半小时。哪个更快，哪个更安全？”

“第二，我不是医生，我的车不是救护车，在路上你的母亲如果病情加重，我除了踩油门，还能做什么？这个责任，你让我怎么负？”

“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”

我顿了顿，一字一句地，清晰地说道：

“凭什么我的时间，我的车，我的个人安全，要为你所谓的‘方便’和自私来买单？”

我的话音落下，周围瞬间一片死寂。

张丽脸上的悲愤僵住了。

王姨和其他大妈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。

这是我第一次，把刀子递了回去。

虽然只是轻轻一戳，但看着张丽错愕的脸，我心里那股憋闷之气，终于疏散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