剖腹产第五天，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
我的丈夫江川，婆婆王兰，还有小姑子江月，三个人站成一排，脸上是压不住的喜气。

江川手里拿着几张纸，晃了晃。

“薇薇，刚把签证取回来。妈说她好久没出国散心了，我寻思着带她跟小月，我们一家人去马尔代夫玩十天。”

我肚子上的伤口猛地一抽，一阵尖锐的疼。

纱布下，还在往外渗血。

我盯着他，没说话。

王兰抢过话头，眉飞色舞：“机票酒店都订好了，豪华团，明天就走。哎呀，我这辈子还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。”

江月掏出手机，对着自己拍了张照片，嘴里念叨：“我的新泳衣终于能派上用场了。”

整个病房里，都是他们对假期的憧憬。

没有人看我一眼，也没有人看一眼旁边婴儿床上我刚生下的儿子。

我扶着床沿，慢慢坐起身，每一个动作都扯着伤口。

“那我跟孩子呢？”我的声音很干。

江川像是才想起我们，摆摆手，一脸理所当然。

“你自己照顾自己呗，又不是三岁小孩了。”

“月嫂我已经给你找好了，明天就到。钱都付了，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？”王兰瞥了我一眼，嘴角往下撇，“我们江川赚钱养家多辛苦，出去放松一下怎么了？你当老婆的就不能多体谅一下？”

我看着她那张涂着鲜红口红的嘴。

体谅？

我怀孕吐到胆汁都出来的时候，他们在家里搓麻将，说女人怀孕都这样，就我矫情。

我半夜腿抽筋疼醒，江川嫌我吵，跑去次卧睡。

现在，我挨了一刀，肚子上缝了七层，躺在这里动弹不得。

他们要去海滩享受阳光。

江月收起手机，走了过来，低头看了一眼睡着的宝宝。

“哎，嫂子，不是我说你，女人还是得独立点。你看我，就不靠男人。”她说着，挽住王兰的胳膊，“妈，走了，回家我再帮你看看要带哪几条裙子。”

江川把那几张纸随手放在床头柜上。

是他们的机票行程单。

“行了，你好好休息，我们回家收拾东西了。”他转身，没有丝毫留恋。

王兰和江月跟在他身后，三个人有说有笑，讨论着免税店的购物清单。

病房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。

世界瞬间安静下来。

我能听见自己沉重又压抑的呼吸声。

床头柜上，机票行程单旁边，是我吃了一半的月子餐。

小米粥，已经冷了。

我伸出手，指尖碰到腹部的纱布，那里温热又黏腻。

疼。

不是伤口疼。

是心口的位置，好像破了一个大洞，冷风拼命往里灌。

我侧过头，看着婴儿床里小小的、皱巴巴的脸。

他睡得很熟，小嘴巴一张一合。

这是我的孩子。

也是江川的孩子。

可他一眼都没看。

我拿起手机，屏幕亮起，壁纸是我们俩的结婚照。

照片上的江川笑得温柔。

我盯着那张脸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
然后，我用指尖，把那张照片，删了。